6月14日,“数智时代的道德责任与伦理治理——上海市伦理学会第十四届青年论坛”在华东师范大学闵行校区举行。来自复旦大学、华东师范大学、上海财经大学、上海师范大学、上海大学、上海理工大学等高校和科研机构的学者参加论坛,围绕人工智能(AI)治理、算法伦理、智能体设计责任、AI时代认知与创作等议题展开研讨。复旦大学中国研究院2025级博士生、上海市伦理学会会员史皓天参加论坛并作为唯一学生代表发言。

在题为“人工智能时代的学术生产革命与机器伦理”的发言中,史皓天结合AI技术演进、人文社会科学研究范式变化以及AI时代的学术伦理问题,提出了关于知识生产方式转型的思考。他认为,当下AI带来的变化不能只被理解为工具更新,更是一种认识方式的变化。早期AI依赖符号主义路径,通过概念、规则和逻辑推理描述世界;而以大语言模型(LLM)为代表的新一代AI,正在从规则推理转向关系建模和权重判断。换言之,当下AI理解世界的方式,不再只是“先定义对象,再解释对象”,而是“先判断关系,再生成判断”。
由此出发,史皓天提出,人文社会科学也需要反思自身的研究范式。概念、分类和理论框架仍然重要,但如果研究只是用既有概念裁剪现实,就可能把复杂世界压缩成低维标签。以中国研究为例,中国不是一个简单制度标签可以充分解释的对象。与其用单一概念套裁中国现实,不如把中国放在人口规模、历史连续性、文明传统、国家能力、政党组织、现代化进程与国际体系等多重关系中加以理解。文明型国家的理论意义正在于,它试图把单一标签式解释升维为一种关系性、结构性和历史性的综合判断。而这种范式的变化对中西方哲学的重新对话提供了崭新视角。西方现代知识传统重视概念、逻辑与定义,而中国哲学更强调人在关系、处境和实践中生成智慧。从“道可道,非常道”到“天人合一”“万物一体”,中国哲学始终提醒我们,世界不能只被概念裁剪,更要在真实处境中被体会。某种意义上当下AI技术范式的转向,恰恰让人重新理解关系、权重、经验和实践对于知识生成的意义。
围绕AI时代的学术写作问题,史皓天表示,AI之所以能够快速生成大量规范化文本,恰恰说明传统学术写作中的某些格式化、模板化环节已被充分暴露。AI时代的学术研究不能只追求文本完整和格式规范,更要回到研究者是否真正提出问题、理解材料、形成判断、承担责任上来,好的研究要敞开研究者的生命经验、认知系统与预测能力。对人工智能生成(AIGC)写作的讨论,也不宜简单停留在“是否使用AI”或“AIGC率高低”的层面,因为“AIGC率”的高低本质上是“AI使用能力”的强弱。更关键的问题在于作者是否理解自己的论证,是否核验材料来源,是否能够对文本中的判断负责。AI时代的学术伦理,不能只是检测伦理,更应转向责任伦理。

史皓天发言
史皓天还指出,AI正在打破文科与工科之间长期形成的边界。过去,许多新技术对于人文社会科学而言主要是研究对象,文科负责解释、评价和批判,工科负责开发、实现和运行。但AI不同,它不仅是对象,更是一种能力平台,正在把写作、检索、编程、知识组织、系统搭建和工作流设计拉到同一个操作台上。未来的人文社会科学研究者,既要保持对社会、制度、伦理和价值问题的敏感,也要理解一定的技术逻辑、系统逻辑和产品逻辑。
在此基础上,史皓天进一步提出“人即大模型”的思考。他认为,今天AI中的“系统提示词”“上下文窗口”“注意力机制”等概念,也可以反过来帮助我们理解人的成长与判断。每个人都在既有经验、知识结构和注意力分配中形成自己的“模型”,我们也需要像大模型一样不断训练、校准和“微调”自己,才能在新技术快速发展的时代更好地理解机器、驾驭机器,并保持人的主体性。
史皓天在发言的最后以“机器伦理的遗憾”概括AI与人的根本差异。他认为,机器可以生成文本,却不能承担文本的后果;机器可以模拟判断,却不能承担判断的代价;机器可以谈论责任,却不会真正进入责任本身。AI时代最值得警惕的,也许不是机器越来越像人,而是人越来越像机器。当人的写作越来越模板化,判断越来越标签化,表达越来越标准化,人就更容易被AI替代。人最后的价值,不在于生成,而在于承担;不在于输出答案,而在于在真实世界中形成判断、承担意义、完成责任。
史皓天的发言,受到与会者的好评,并引发了对相关问题的进一步讨论。

合影留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