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28日，国家高端智库理事会理事、复旦大学中国研究院院长张维为教授应邀做客塞尔维亚前外长、国际关系与可持续发展中心主席、巴黎政治学院教授武克·耶雷米奇（Vuk Jeremić）的播客节目。双方围绕张维为教授提出的“文明型国家”理论及其与中国道路、中国模式、全球治理、多极世界秩序的关系展开深入探讨。

耶雷米奇教授表示，张维为教授的“文明型国家”叙事在世界上产生了广泛影响力，希望通过这次讨论让国际受众更好地理解迅速崛起的中国及其产生的全球影响。

张维为教授在对话中首先厘清了概念边界。他指出，“文明型国家”（civilizational state）与“文明国家”(civilization state）在学术上有所区别：前者强调古老文明与现代国家的结合；后者更多指一个拥有古老文明的国家，但其未必是现代国家。在今天的国际叙事中，两者常常被混用。其实，古老文明能否与现代国家实现有机融合是一个十分重要的命题。他指出，中国拥有延续数千年而未曾中断的文明史，从考古发现、文字系统到典籍传承均充分印证了这一事实，同时它又在社会主义制度下实现了现代文明的转型。“我们今天几乎可以直接阅读两千多年前中国先哲的原著，而他们的思想又一直影响中国人今天的治国理政和日常生活。”他强调，正是这种文明的连续性与现代性，使中国明显区别于西方意义上的民族国家。

张维为教授做客耶雷米奇教授的播客节目

张维为教授指出，中国两三千年前就已开始探索以能力和绩效为导向的官员选拔机制，而非依赖血缘或裙带关系，这就是现代国家的雏形。隋唐时期正式确立的科举制度，基于儒家“有教无类”的理念，为各阶层提供了进入国家治理体系的通道。这一传统在当代中国得到延续与创新，形成了“选拔+选举”的制度安排。他表示，中国高级干部都需要从基层做起，在不同层级、不同地区、不同领域积累广泛的治理经验。今天，西方模式一路走衰的一个主要原因就是缺乏选贤与能的政治文化与制度安排。

对于耶雷米奇教授提到的中国人的“天命观”，张维为教授指出，“天命”并非神秘主义，而是一种责任约束：统治者“受命于天”，前提是敬天保民、改善民生；若暴虐百姓、丧失民心，天命就会被收回，人民有权革命，如中国历史上的汤武革命，“顺乎天而应乎人”。从政治哲学的视角看，它就是某种“契约论”——“水可载舟，亦可覆舟”，权力与责任对等。他还举例加以说明：“一旦发生重大自然灾害，中国领导人通常会第一时间赶赴现场，组织救灾工作。这体现了一种延续至今的治理逻辑：国家必须对人民负责。”

谈及全球治理与多极世界秩序的构建，张维为教授指出，人类命运共同体理念也与中华文明的“天下观”相连，即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而非一人之天下。中国始终坚持相互尊重、和平共处、合作共赢。对于中美关系，中国希望避免零和博弈，探索“相互确保繁荣”而非“相互确保毁灭”的新型大国关系。但作为一个超大型的现代国家，今天的中国具有世界上最强的止战能力，中国不允许任何国家损害中国的核心利益。中国也坚定支持塞尔维亚捍卫国家主权和尊严。对于中欧关系，中国长期支持欧洲一体化进程，并支持欧盟在多极世界中发挥建设性作用，关键在于欧洲自己要争气，要坚持战略自主。他指出，中俄关系是新时代大国关系的一个典范，不是结盟，而是相互尊重、全面合作。

在对话尾声，耶雷米奇教授问及过去十年中是否有未预料到的事情。张维为教授表示，中国自身的发展趋势总体可预期，不确定性主要来自外部地缘政治冲突与国际危机。他指出，文明型国家的传统使中国人总是未雨绸缪，任何时候都有底线思维，从长远角度进行战略准备，在能源、粮食、产业链安全等关键领域提前布局并落到实处，以降低外部冲击可能带来的风险。最近美以伊冲突引发全球能源危机，但中国能源安全的长远布局使中国经济稳如泰山。

武克·耶雷米奇（Vuk Jeremić）系塞尔维亚政治家、外交官，现任国际关系与可持续发展中心（CIRSD）主席、巴黎政治学院教授，并担任《地平线》（Horizons）期刊主编。曾任塞尔维亚外长（2007—2012年）及第67届联合国大会主席（2012—2013年），是联合国历史上最年轻的联大主席。在其任内，他积极推动《联合国2030年可持续发展议程》的制定。2013年，他与杰弗里·萨克斯（Jeffrey Sachs）共同创立CIRSD，致力于促进国际合作与可持续发展。他还主持CIRSD旗下的播客节目，邀请全球思想家、政治家、企业家，探讨当前国际挑战与全球秩序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