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21日下午，复旦大学思想史研究中心秘书长白钢研究员做客中国研究院“思想者对话”，并发表题为“地中海文明共同体与新世界体系”的主题演讲。中国研究院副院长吴新文教授主持本次活动，并与白钢研究员就不同文明起源、思想传统及研究方法等问题展开深度对话。

白钢研究员首先介绍了自己的新作《地中海文明共同体：从公元前3000年到轴心时代》。该著作是其“世界文明共同体五千年”宏大写作计划的重要组成部分，旨在兼具学术深度的同时，回应当下重大现实问题。该书刚刚入选第二十一届文津图书，此前已先后入选2025年6月“中国好书”、2025年度“上海好书”、中华读书报2025年度“百佳”好书等多个重要榜单。他还计划以多卷本形式，对前现代世界文明的互动与结构进行系统梳理。

《地中海文明共同体：从公元前3000年到轴心时代》入选第二十一届文津图书

白钢研究员将前现代世界划分为三大文明共同体：中华文明共同体、印度文明共同体与地中海文明共同体。其中，中华文明与印度文明虽内部多元，但主体相对清晰；而地中海文明则呈现出高度复杂性与流动性，不具备单一、连续的文明主体。地中海文明共同体长期呈现出一种以约800—1000年为周期的演化模式：东西两岸分别形成不同的文明代表力量，并围绕区域乃至更大范围的主导权展开竞争。这种竞争不仅体现在政治与军事层面，也体现在文化与精神层面。这一历史性分析框架在当下亦具有现实意义。若以13世纪西欧崛起为地中海文明主导权转移的起点，至今约800年，今天或正处于新一轮文明主体转换的关键节点。来自地中海东岸及更广泛地区的力量，正在对西方主导的既有格局形成新的挑战。

白钢研究员发表主题演讲

白钢研究员随后重点阐述了“轴心时代”理论的意义和局限性。他认为，该理论将多个文明纳入统一分析框架，但将希伯来、伊朗等都纳入“西方”文明范畴，本质上是为了应对二战后欧洲全球主导地位动摇的现实困境。基于此，他提出“地中海文明共同体”这一概念，强调该区域并不存在单一、连续的文明主体，而是一个长期处于竞争、互动与融合进程中的复杂体系。他进一步分析不同文明的心理结构差异。例如，中国历史上对待战争的态度一般是“料敌从宽”，而古希腊文明则在特定历史条件下形成了更具冒险性与扩张性的特质，如希腊在与波斯帝国的冲突中以弱胜强，从而塑造了其后续文明中的冒险甚至接近赌博的精神。这一文明心理差异可以延伸至当代国际关系分析，例如本次美国对伊朗发动战争即是上述冒进精神的体现。当代大国竞争不仅体现在军事科技等“实力”竞争上，也体现在叙事构建、信任塑造与制度吸引力等“虚力”层面。他指出，美国在“虚力”层面仍具显著优势，通过塑造持续强大的形象吸引全球资本流入，从而实现“虚力”向“实力”的转化。相较而言，中国虽在实体生产能力方面具备显著优势，但在“虚力”构建方面仍有提升空间。当前世界正处于旧秩序瓦解与新格局形成的过渡阶段，不同文明传统所塑造的战略思维差异，正成为影响未来世界秩序演变的重要因素。深入了解不同文明的构建与演变模式，有助于中国拓展传统视野，进一步探索国际相处之道。中国在实现自身发展的同时，应致力于构建一种新的文明叙事体系。这一体系既不同于西方中心视角，也不应走向简单对立，而应更加全面、平等地呈现不同文明的发展经验与价值贡献。

在对话环节，吴新文教授高度评价了《地中海文明共同体》一书的学术水准、学术立场与批判精神。他认为该著作不仅在史料运用与研究方法上具有扎实根基，更在理论建构中展现出较强的原创性与批判性。吴教授同时指出，该书更侧重神话、宗教、哲学等精神文明维度，对生产方式、技术演进与经济结构等物质文明维度较少涉及，这在一定程度上与马克思主义从生产方式出发理解文明演进的路径存在差异。白钢研究员回应表示，他的研究并未忽视文明演进的物质基础，但研究重心更聚焦于精神文明维度的比较与阐释。因为“文明论”研究本身更适合在思想、观念与文化层面展开，但这一路径与历史唯物主义并不相悖，相反，精神文明维度的分析可以与物质基础层面的研究形成相互印证、互为补充的关系。

围绕文明起源问题，双方进一步聚焦“中华文明西来说”等学术争议。吴新文教授指出，近年来中国考古新发现正在不断修正学界既有认知，显示中华文明具有更为悠久且连续的发展脉络，历史上“中华文明西来说”的提出往往带有特定的时代背景与思想诉求。白钢研究员表示赞同并进一步指出，中华文明在早期发展阶段或就实现了多区域、多文化的交流融合，并在长期历史发展中形成了独特且稳定的文明精神特质。

吴新文教授对话白钢研究员

在互动问答环节，白钢研究员就中华文明的延续性和现代性、中西文明比较、不同文明共同体的形成与演进、新世界体系的构建、中国“实力”“虚力”之间的转化等问题回答了现场提问。

合影留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