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19日下午，意大利哲学家、博古睿研究院欧洲中心创始主任洛伦佐·马尔西利（Lorenzo Marsili）先生到访复旦大学中国研究院，并发表题为“关于文明型国家的思考”的演讲。国家高端智库理事会理事、复旦大学中国研究院院长张维为教授与马尔西利先生围绕“文明型国家”这一核心议题展开深度对话，中国研究院院长助理戴维来教授主持本次活动。

马尔西利先生在演讲中首先感谢中国研究院的邀请，并对现场青年学子的到来表示高兴。他指出，今天探讨的核心既非欧洲的未来，也非中国的未来，而是我们作为地球居民的共同未来。当前，我们赖以生存的“地球号宇宙飞船”亟待检修，欧洲和中国对于如何修复这艘飞船的引擎有各自不同的方案。

马尔西利先生发表演讲

马尔西利先生提出，当下欧洲正深陷“康有为悖论”困境：康有为兼具民族主义与世界主义双重身份，既致力于民族自强，又追求人类价值融合，而这一矛盾正是当下欧洲的真实写照。他强调，不应低估欧洲，欧洲仍是全球主要经济体：按购买力平价计算，居全球第二，与美国接近；按名义汇率计算，与中国相当。此外，欧洲仍拥有顶尖科研机构、强劲工业与创新能力，其“技术+产业”融合模式更贴近中国。今天，欧洲面临许多严峻挑战，但也在经历精神层面的自强，试图将自身塑造为政治、经济、文化统一的文明型共同体，乃至文明型国家，以应对地缘政治变化带来的竞争。

马尔西利先生认为，欧洲成为地缘政治竞争“要角”需具备三大特质：一是权力掌控能力，不仅是软实力，还包括硬实力；二是明确的地理疆域，移民问题与地区冲突正推动欧洲界定自身边界；三是清晰的文明身份认同，欧洲正从强调所谓“普世性文明”转向突出本土性欧洲文明的自我认同。他表示，欧洲不是一个“已然完成”的大陆，而是一个“正在生成”的大陆，其形态在历史长河中不断变迁：它曾是基督教影响下的区域，也曾有其他宗教盛行，如今又面临世俗化等趋势；它经历过君主制，建立了民主制，也曾诞生过帝国，其文明渊源多元复杂；如今的欧洲，是各种思想理念、政治主张交锋的舞台，这让它充满挑战，也充满活力，成为探索未来方向的试验场。

马尔西利先生还回顾了欧洲一体化历程，指出1945年后形成的国际制度体系当下正陷入危机，联合国、世界卫生组织、国际货币基金组织等的作用在弱化，中欧需要深化合作，共同探索构建新的全球治理体系，最终迈向中国哲学中“美美与共，天下大同”的人类共同愿景，而这一愿景，也与欧洲自身的精神和哲学传统高度契合。

在随后的对话中，张维为教授对马尔西利先生的观点表示赞赏，认为当前欧盟高层领导层尚未达到这一认知高度。他表示，中国政府是世界上唯一一贯支持欧盟加强自主性的政府，欧洲不应依附于单一力量，中欧关系并非零和博弈，完全可以文明互鉴、取长补短、合作共赢。欧洲从强调“普世文明”转向突出欧洲文明的独特性，这本身面临着重大挑战，因为欧洲文明的内涵与自由主义理论所倡导的“普世文明”存有矛盾。而如何界定基督教等宗教，以及构建包容而非排他的文明体，是欧洲文明共同体建设面临的一个核心问题。

张维为教授与马尔西利先生对话

张维为教授指出，中国自公元前221年实现了大一统格局，书同文、车同轨，数千年秉持“和而不同”的传统，内部地域差异显著却始终同属一个文明。而这一点对欧洲而言是一大挑战。自罗马时代起，欧洲就有许多试图统一的努力，但至今仍未实现这样的整合与统一。没有政治整合和语言整合，要实现“和而不同”难度极大。但他肯定欧盟所作的努力，如统一货币、统一签证等举措，已使欧洲的整合有所加强。然而，欧洲内部始终存在两种思潮：一种是效仿美国模式，最终建立“欧罗巴合众国”；另一种是让各国尽可能保持民族独立，通过有效合作形成一种邦联。张教授表示，唯有确立一种对自身文明的共识，才可能更有力地推动欧洲整合。欧洲的目标应该是成为一个与外部世界和睦相处的文明型共同体。

谈及欧洲与美国的关系，张维为教授明确表示，欧洲必须解决自身的“美国问题”，否则欧洲的独立自主恐成空谈。特朗普最近呼吁组建霍尔木兹海峡护航联盟，而欧盟成员国普遍质疑甚至反对，这是欧洲在国际事务中开始摆脱美国控制的一个例证。

在问答环节，张维为教授与马尔西利先生就欧洲当前的状况与未来潜力、欧洲一体化路径、语言与文明的关系、欧洲自主性、俄罗斯文明型国家定位等问题回答了现场观众的提问。

问答互动

双方互赠书籍

  洛伦佐·马尔西利系博古睿研究院欧洲中心创始主任、哲学家、作家。他长期致力于研究超越民族国家的未来，倡导“跨国主义”理念，并提出建立“欧洲平等共和国”的政治愿景。著有《第三空间》（Il Terzo Spazio, 2017）、《乌有乡之民》（Citizens of Nowhere, 2018）、《你的祖国是整个世界》（La tua patria è il mondo intero, 2019）、《行星政治》（Planetary Politics, 2020）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