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17日下午，国家高端智库理事会理事、复旦大学中国研究院院长张维为教授，与塞尔维亚前外长、前联合国大会主席、巴黎政治学院教授武克·耶雷米奇再度聚首复旦大学，围绕“多极和平与多体问题”展开深度对话。

中国研究院副院长范勇鹏研究员主持了对话。他代表中国研究院热烈欢迎耶雷米奇教授再次到访复旦大学，并介绍了耶雷米奇教授的履历。耶雷米奇教授是一位出色的外交官和学者，曾是历史上最年轻的联合国大会主席。去年，耶雷米奇教授曾出席中国研究院主办的思想者论坛，分享了关于全球秩序重塑的深刻见解。

范勇鹏研究员致欢迎辞

耶雷米奇教授表示感谢。他表示自己正在清华大学苏世民项目担任访问学者，他的课程名为“当代地缘政治导论”。他开玩笑称，这门课受到了热烈欢迎，也许是因为该主题与当下伊朗战局等动荡的国际地缘政治形势息息相关。

耶雷米奇教授发表演讲

耶雷米奇教授由此引出了演讲主题：多极和平与多体问题。他提到，这一主题与他担任主编的外交事务期刊《地平线》最新一期主题一致。该期围绕“多极化”收录了约翰·米尔斯海默、杰弗里·萨克斯、马凯硕等多位著名学者的文章。其中，马凯硕教授的观点与当下海湾地区的局势最为相关。马凯硕教授的文章主题为“未来是否属于亚洲”，他表示，如果是在100年前探讨该问题，他可能会说亚洲是过去，欧洲是现在，美国是未来；但今天他认为，欧洲是过去，美国是现在，而亚洲是未来。

耶雷米奇教授借用了刘慈欣小说中“三体”的概念，表示世界正在告别由美国主导的稳定单极秩序，逐步走向一个“多体”结构。全球不再只有一个或者两个权力中心，而是存在多个“引力中心”。这种“多体”格局可能导致高度不可预测或不稳定的结果。美国主导的单极秩序源于冷战结束后其在军事、金融和科技领域的全面优势。冷战的结束是人类历史上的重要时刻，学者弗朗西斯·福山将其称为“历史的终结”，认为这代表了资本主义制度的最终胜利，世界将从此走向和平大同。这种观点在当时一度非常流行，但张维为教授与福山教授进行辩论，对“历史终结论”发起了有力挑战。现在，大多数人已认识到“历史终结论”并不成立。

随后，耶雷米奇教授分析了美国单极霸权在短短几十年内瓦解的原因。冷战结束后，美国做出了三个关键战略选择：一是将俄罗斯排除在新秩序之外，不断推进北约东扩，加剧俄罗斯的安全焦虑，最终导致今天的俄乌冲突；二是将中国纳入全球经济体系，反而促成中国的快速崛起，使今天的世界出现至少两个经济与科技中心；三是推动无约束的全球化，却忽视了其对西方国家内部产业和就业的冲击，尤其是2008年金融危机后，西方社会出现严重的社会分裂，并催生新的政治后果，如英国脱欧和特朗普崛起。这三个战略决策推动世界从单极走向多极秩序。如今，多极化不再是理论，而是现实。多极化意味着世界不再只有一种发展道路、一种制度和一种价值体系，而是多种路径、多种治理模式与多元文明共存。耶雷米奇教授强调，“21世纪不会是西方的，也不会是东方的，而将是多元世界”。

然而，多极世界是否注定不稳定？耶雷米奇教授表示，历史表明“多体”之间互相制衡可以带来稳定与和平，例如中国文化就讲究“和而不同”。今天真正的问题在于现有的全球治理体系并未为多极世界做好准备。以联合国为代表的国际治理机构正是这种旧的权力结构的体现，如今它们效率低下，且不适应新的世界形势。面对这一问题，我们有三种选择：一是改革现有体系；二是发展区域性或替代性组织，例如东盟和金砖国家；三是采取代价高、风险大的单边行动。未来我们可能会看到这三种路径并存。

耶雷米奇教授接着从理论探讨转向对当前美以伊冲突的现实影响分析。他指出，此次冲突以美国突发的“斩首行动”开局，缺乏充分沟通与国际协调，凸显出战争准备与战略评估的不足。如果战争升级并导致能源供应受阻，全球油价飙升，或将对世界经济产生深远冲击，尤其对欧洲和发展中国家带来严重负面影响，并可能引发连锁性的经济与政治动荡。如果这场对伊战争最终演变为美国的战略失败，这将是美国首次不仅未能压制对手，其在国际体系中的关键地位还将遭遇直接挑战。此外，战争可能在一定程度上强化多极化趋势，对俄罗斯、中国可能产生一定的正面影响。

耶雷米奇教授总结道，多极化已成为不可逆转的全球趋势，未来国际体系可能演变为竞争型对立、管控型权力制衡与合作型多极化三种路径。其中，他更支持以合作与责任共担为基础的多极体系，并认为中国提出的“全球治理倡议”与合作型多极化这一路径的发展方向高度契合。

演讲结束后，张维为教授与耶雷米奇教授围绕中等强国在世界秩序中的角色、全球能源结构变革、巴尔干地区局势及安全问题、全球治理倡议等议题进行了对话。张维为教授引述毛泽东主席“天下大乱，形势大好”的辩证观点，指出当今国际局势虽然充满动荡，但也在重塑全球权力结构。美国主导单极霸权在很多方面正受到全球南方中等强国的制衡。特朗普政府缺乏整体性战略思维，这点在中美贸易战等事件中已充分暴露，而当前的中东局势可能会使美国的战略困境不断加深、难以收场。同时，美国的盟友体系正在松动，欧洲、加拿大等传统盟友开始表现出更强的战略自主性，这或使美国处境更加被动。耶雷米奇教授回应表示，低成本技术正在改变战争逻辑，例如伊朗采用廉价无人机迫使对手动用高成本拦截系统，网络攻击也能以极低代价对经济系统造成巨大冲击。伊朗还能通过能源、航运与金融通道对全球体系施加影响。这说明中等强国在国际战略博弈中的地位显著提升。

在能源与发展议题上，张维为教授指出，不同历史阶段的国际秩序往往与能源基础密切相关，并认为未来多极世界可能建立在可再生能源体系之上，中国在该领域目前具备突出优势。耶雷米奇对此表示认同，但进一步分析道，现实中全球经济仍高度依赖石油，中国正在推动以可再生能源为核心的可持续发展路径，而美国则继续加大对油气资源的投入，世界各国正在观察这两种不同的发展模式，但对大多数发展中国家而言，能源转型所需的巨额投资构成了现实障碍，资金短缺是未来全球南方国家能源转型的关键问题之一。

在地区安全问题上，张维为教授特别提及塞尔维亚的安全环境，表示中国社会对此高度关注。耶雷米奇回应，尽管克罗地亚、阿尔巴尼亚等国加强防务合作引发担忧，但当前巴尔干地区并未进入冲突升级轨道。在北约体系内，重大军事行动通常离不开美国主导。在当前美国焦头烂额、战略重心分散的背景下，短期内巴尔干地区爆发大规模冲突的可能性较低。

张维为教授与耶雷米奇教授对话

在问答环节，耶雷米奇教授和张维为教授还就中西方文明差异、多极化世界与多极化世界秩序建立等问题回答了现场提问。

现场互动

张维为教授向耶雷米奇教授赠送活动纪念海报

本次思想者对话的内容正在翻译和编辑中，不久将呈现给公众。